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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故事】陪着妈妈回家(2016.7.16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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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9-13 11: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秋叶无声 于 2016-7-16 18:0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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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加入麦田两年,参与走访、发放、年庆、培训……,许多事历历在目,许多人记忆犹新,太多感动在心间。


    恰逢种子来扬中进行团队建设培训,当她让我们闭上眼睛,想象心中愿景时,我脑海中瞬间就展现出一幅幅清晰的画面,于是,特有一种想写些什么的冲动,这股冲动,其实蕴藏胸中许久,一直没时间,更没勇气让其奔涌出来。


    现在,月逢中秋,应菩提之激,算是给自己一点压力,就从这里开始吧……


                                                                           第一章 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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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湘西,宛如多情的少女,时而艳阳高照,时而大雨倾盆;高兴时兴奋地撩起薄雾般的面纱,伤心时凄婉地洒下珍珠似的泪帘。


    半山腰的山路旁,有棵郁郁葱葱的大树,朵朵撑着雨伞,已经在树下等了两个多小时。


    一袭亮红的线衫,一条镶着云彩的牛仔裤,脑后扎把马尾辫,一只红色小帽形状的发卡在乌黑的头发上显得格外醒目。这身衣服,是梁妈从遥远的江南给她寄来的生日礼物,朵朵喜爱至极,平时从舍不得穿,知道梁妈今天要来看她,朵朵天没亮就起床了,细致认真地把自己打扮了又打扮,衣服上那漂亮的纽扣,也不知被她擦拭了多少遍。


    朵朵抬头看着对面的山道,除了风中摇曳的树叶外,一切如旧。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有细细亮亮的雨气。刚还哗啦啦下个不停的天渐渐放晴了,山间腾起阵阵白雾,渐多渐浓,萦绕在山间,恍如仙境。她不时用脚蹉着地上的石块,心里难以平静,有些期盼,有些兴奋,还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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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妈妈去世后,爸爸离家两年,再无音讯。朵朵带着弟弟向云飞一直和外婆、外公生活在一起。外婆、外公年迈,外公有严重的腰椎盘突出和关节炎,平时基本不能劳作。外婆养些鸡鸭,种些苞谷,收些山药,支撑着整个家。


    从五年级起,两年来,梁妈一直资助着向云朵和她弟弟的学习生活费用,虽然平时书信往来频繁,梁妈对她的学习生活关心的无微不至,两人却还从来没见过面。在朵朵心里,早把这位远在千里之外的梁妈当成了自己的亲妈,平时家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学校里的酸甜苦辣,成绩与错误,开心与难过,朵朵都爱和梁妈说说。梁妈对她和弟弟也是疼爱有加,嘘寒问暖,呵护备至,就恨不能生活陪伴在两姐弟身边了。


    当班主任张老师告诉朵朵这次梁妈要来湘西参加活动,会到她家里看望她们,朵朵这几天一直是在兴奋中度过的。梁妈在信中给她寄来过照片,可她总担心到时不能一眼把梁妈认出来。她不停地想象着两人见面的情景:见到梁妈时称呼她什么呢?要不要和梁妈拥抱一下呢?和梁妈说些什么呢?……想着想着,朵朵就情不自禁会笑出声来。


    这会儿,看着隔在两山之间的小河,朵朵特别担心,随着早晨那场大雨,河水已经渐渐涨了起来,每年雨季,山洪下来,这两山之间唯一的这座石桥经常会被淹没,那就得多翻两座大山,绕行四个多小时才能进出。这样的山路,梁妈走的习惯么?可千万别被这河水隔在山对面啊!


    正恍惚间,忽然三四点橙色出现对面的山道弯处,在一片绿色掩映中忽隐忽现。朵朵立刻精神起来,顿时感觉呼吸有些急促,那些橙色她再熟悉不过了,梁妈来了,梁妈来了!


          梁妈真名梁雨燕,出生在江苏沿海的一个农村里,父亲去世的早,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靠着母亲的勤劳,成绩优异的雨燕顺利读完师范,在家乡一所小学做起了语文老师。就在她的生活按部就班迈上正轨时,24岁那年,却经历了一次为期三个月的短暂婚姻。离婚对她的伤害刻骨铭心,雨燕悄悄辞职,离开了妈妈,离开了令她伤心的家乡,只身来到无锡打工。在饭店端过盘子,在工厂学过电焊,在商场卖过皮包,在社区做过家教……凭着从母亲那继承来的勤劳和坚强,雨燕现在自己经营着一家童装厂,生意红红火火。可对于那段短暂的婚姻,她再也没和别人提过,谁也不知道当年原本应该幸福的生活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正是那段婚姻带来的伤害,让雨燕再也不愿打开感情的窗户,如今四十出头的她,还依然单身着,她把全部的感情投入了她的工作。资助向云朵、向云飞姐弟后,这相似的家庭背景,让雨燕感觉特别亲切,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样家庭的孩子生活是如何不易,这样家庭的孩子对学习、对生活、对未来是如何的渴望,她们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和同龄人一样踏上起跑线的机会!于是,雨燕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云朵姐弟俩。


    “梁妈妈!梁妈妈!”随着对面的人影越来越清晰,朵朵兴奋地大声叫起来。平时信里云朵都这样称呼梁雨燕,此时一激动,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朵朵!朵朵!看,快看,那是我孩子!”听到朵朵的喊声,梁妈一边冲对面的朵朵挥手,一边开心的冲身边另外几人叫着。


    “哈哈,看你那兴奋的样子。”在前带路的张老师打趣道:“要不,我背你飞过去!”


    四人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着向山下石桥冲去,身后留下一片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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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刚下过雨,山上的积水从各条大小通道肆意冲刷下来,狭窄的山路成了它们追逐的赛场,一路哗哗地高叫着奔向山间小河。河水开始猛涨,半天的功夫,离桥面已不足半米了。


    梁妈一行四人,到达河边,快速地通过石桥,两岸秀丽的风光已无心留恋,只盼着早一点见到朵朵。


    刚才的一路小跑,几人都有些小喘,过桥后,抬头看看那被水流和小石块霸占的上山路,不禁有些心慌。但马上就能见到朵朵的激动,让梁妈非常亢奋,不多作停留,喘口气,抹把汗,定下神,立刻开始上山。


    朵朵站在半山腰处,远远看到梁妈她们过了河,虽相隔还有些遥远,但每个人都已经清晰可见。冲在最前面的,正是自己的梁妈,一头齐肩长发扎成一把甩在脑后,额前的刘海在山风拂动下飘飘欲飞,一副银色无框眼镜把梁妈衬托的优雅无比,上身一件橙色短袖T恤,腰间还系着一件橙色风衣,下身一条深色运动裤,脚上一双蓝色雨鞋,背后一只鼓囊囊的黑色登山包,清秀高挑,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年轻,还要漂亮。


    朵朵再也忍不住了,扔下手中的雨伞,欢叫着向山下冲去,这些天的等待,这两年的思念,一瞬间都化作泪水倾涌而出。


    梁妈张开双臂迎了上去,一把将飞奔而来的朵朵抱起,搂着她转了一圈,然后紧紧拥入怀中。


    随后而至的三人,看到这母女相见的幸福,也感动的眼角挂泪,同行的志愿者菲菲举起手中的微单不停地按着快门,将这感人的画面定格在生活的记忆中。


    一番嘘寒问暖后,朵朵带着众人上山。


    “梁妈妈,这山路你们走不习惯,下雨又滑,我扶着您吧!”


    “叔叔,这边碎石多,您脚下注意,走慢些!”


    “张老师,那有青苔,很滑,您手扶着旁边的树!”


    一路上,朵朵像个快乐的小精灵,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不时提醒大家,整个山林间回荡着大家的欢笑声,这湿滑难行的山路似乎也变得听话了。


    别看朵朵脚步轻盈,在山林间有说有笑,随着山路不断向上延伸,大家都得手脚并用才行。回身一看,近乎垂直的山路,让人有些眩晕。同行的几个人,除了张老师外,另三个人已经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吃力的顾不上说话了。朵朵看梁妈扶着一棵小树直晃悠,赶紧停下来,一边轻轻拍着梁妈后背一边对她说:“梁妈妈,这山路走不习惯吧?挺累人的,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吧?”


    梁妈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水杯,猛喝了两口水,稍微喘了口气,问朵朵:“这上去还有多远啊?”


    “快到了,再走十几分钟就到。”


    梁妈看看其他几人,感觉比自己都还强些,就问他们:“要不,我们再坚持一下,上去再休息?”


    “行啊,坚持坚持,继续!”


    于是几人不再说话,跟着朵朵,闷着头往上爬,山间不时响起的鸟叫声此时显得格外清脆动听。


   上行,转弯;再上行,又转弯……很快,在绿树掩映中,一座湘西大山里常见的木房子出现在眼前,屋前一块空地,四周满是树木。在路口处,一个穿着灰褐色衣服的大娘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我们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眼前,大娘向我们挥着手,孩子似的笑着。一边咿咿呀呀地说着方言,一边挨个扶我们。朵朵拉着梁妈的手介绍说:“梁妈妈,这就是我外婆,听说您要来,可开心啦,早晨冒雨特地打了不少板栗说要请你们尝尝呢。”


    梁妈赶紧上去和外婆打招呼。两人虽一人说着普通话,一人说着方言,各自听不懂对方说些什么,可看两人那紧紧拥着的手臂,就能感受到那股亲热。


    朵朵看的在一边直笑,张老师充当起了翻译:“梁妈妈,外婆说你们辛苦了,赶紧过去坐下休息休息,喝点水。”朵朵说:“我外婆一直在山里,年纪又大了,不会说普通话,也不太听的懂。”


    众人簇拥着外婆来到木屋前,这是一座典型的湘西山里民居,整体是木质结构,墙板已被风雨侵蚀的斑驳陈旧,好几处还用麻袋封着。屋顶片片黑瓦,好些地方有明显损坏,透过漏洞处能看到外面的光亮。屋檐下的竹竿上挂着衣服,两串辣椒挂在一根木柱上。几把小竹椅,两张小木凳早早地摆放在门前空地上。


    大家陆续坐下,外婆又冲梁妈哇哇了几句,张老师说:“外婆问你们路上有没淋着雨?如果衣服有湿,可以进去烤烤衣服。”还没等梁妈妈答话,刚喘过气来的菲菲抢着说:“外婆,没事,我们人品好,坐在屋里下雨,一出门天就放晴,老天比较照顾我们呢!”朵朵翻译了一下,外婆憨憨地笑着,岁月和艰辛在她脸上刻下的印痕,显得无比慈祥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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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菲菲忽然吹叫着跳起来,把其他几人吓了一跳,顺着菲菲的身影看过去,门前一棵大树下,几块砖头和一些石块垒成一个小花圃,花圃里许多粉色小花开的正欢,在这一片葱绿中,衬托的娇艳异常。


    众人随着菲菲走过去,看的更清楚了,一簇簇球状花朵毛绒绒的,点点雨滴散落其间,粉粉的、亮亮的,大家恨不能立刻上去摸一下。


    “真漂亮啊!这是什么花呀?”菲菲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众人。


    “这是含羞草开的花!”朵朵坏笑着说:“这是我们家最有意思的玩具,开心不开心,我和弟弟每天回家都会欺侮欺侮它们。”


    “含羞草也开花啊!”菲菲这一惊一乍的,顿时惹得眼前树上一阵异动。大家抬头细看,原来有两三只土鸡正蹲在树枝上观望呢。大家哈哈笑起来,转身回到屋前坐下。


    这时,从东侧的房间里缓缓走出来两人,一个十岁上下的男孩扶着一个弓着身子的老伯,黝黑的皮肤更显得男孩两眼大而透亮。


    “这是云飞和外公吧?”梁妈问朵朵。


    “梁妈妈。”云飞怯怯地喊了一声,头已经害羞地低了下来,若不是皮肤黑些,一定能看到他满脸飞红。


    和开朗活泼的朵朵相比,弟弟云飞明显内向羞涩。梁妈妈过去抱抱云飞,扶外公坐了下来。反手卸下背后的登山包,从包里拿出为姐弟俩准备的一些文具和课外书。


    “朵朵,梁妈妈给你们带了些书,你们带梁妈妈参观下你们的家吧,正好帮你们把书放房间去。”


    朵朵开心地拉起弟弟的手,带着梁妈去她们住的屋子。云飞满脸掩饰不住的期待,眼睛不时瞟两下那些新书,梁妈妈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拿两本书递给他,三人先后进了屋子。


    其他志愿者趁这功夫,和朵朵外公外婆聊了起来,顺便做下回访的资料,好在有张老师在,交流起来也不算太困难。外婆起身了好几次,想去剥两只自家树上长的柚子给大家解解渴,都被志愿者们劝住了。


    刚跨进屋子,梁妈就感觉眼前一黑,屋内外的亮度差,让她一时还不能适应,稍微闭了闭眼睛,她才逐渐看到屋内的陈设:这是怎么一个房间啊?狭小的空间内,用木板搭起来的两张小床沿左手木墙壁放着,一张挨着门,一张靠着墙,门对面一扇小窗户,木窗格上用报纸糊着,在山里风吹雨打的折磨下,下沿的报纸已被撕裂撕破,一抹微弱的光线透过这些破洞挤进屋内,落在窗户下的一张小木桌前。右手边的墙壁上,一张张奖状贴了满满一墙,见证着姐弟俩的勤奋与上进。


    梁妈看的鼻子直发酸,她转头问朵朵:“你们在屋里学习能看得见吗?


    “看得见,看得见,窗户那有光,头顶这还有灯啊!”朵朵拉了一下门边的电灯绳,一只不大的白炽灯泡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光,屋内稍微亮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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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借着亮光,赶紧走过去把书和文具给朵朵她们在小木桌上摆放整齐,背着身悄悄地用手抹了一下眼睛。细心的朵朵连忙安慰梁妈:“梁妈妈,你放心吧,我们会用心学习的,将来我要考个你们那的大学,以后经常去陪您。”


    “好啊,那就说好了,我可等你啊!”


    “说好了,一言为定。”


    “云飞,那你呢?你将来长大了想干什么呀?”


    云飞低下头想了下,仰头对梁妈说:“我将来长大了,想当个老板。”

         梁妈一愣,笑着问:“为什么想当老板呢?”


    “我当了老板,就有钱了,就可以也像您一样,能帮助更多山里的孩子。”


    “傻小子,不错不错,看来梁妈妈没白疼你,加油啊!”梁妈破涕为笑。随着不断的熟悉,云飞比刚才大方多了,说说笑笑间,三人在其他两个房间也转了一遍。


    等她们重新来到屋前,外面其他几人的回访也差不多结束了。忽然天空开始撒起了雨豆,大家赶紧把凳椅拿起来躲到窗檐下。起先啪啦啪啦的,一会儿就哗哗作响,山里的天气可真能忽悠人。


    这时,外婆不知从哪拎来一竹篮板栗,一把一把抓起来,硬塞到大家手里。她跟张老师说了一通话,张老师告诉大家:“外婆说这板栗是山上长的,特别香甜,让大家带点回去尝尝。还说本来想留大家在这吃午饭的,可看这天气,她怕雨还会再下,一会儿山洪下来,桥淹了,大家就没法过河,只能催大家等雨一停,就赶紧下山吧。山里的雨一阵一阵的,说不准。”


    听这么一说,大家紧张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山。梁妈刚和姐弟俩见面还没多久,这就要分开,心里十分舍不得,抱着一个拉着一个,眼泪就下来了。


    渐渐地,雨小了;不一会儿,又停了。张老师赶紧催促大家走,外婆不放心,坚持要送大家。朵朵姐弟俩也舍不得梁妈,犟着也要送下去。没办法,众人告别了外公,一起下了山。或许是担心,或许紧张,下山感觉快了许多。


    到朵朵迎接大家的那个路口时,张老师和梁妈他们坚持叫外婆和朵朵她们别送了,两个孩子抱着梁妈哇哇的哭出声来,梁妈更是难受,惹得其他几人也跟着眼泪掉了一串串。听着哗哗的河水声,张老师只得狠起心来再次催促大家。


    梁妈跟着他们身后,一步三回头地向石桥走去,走两步忽然停下,回头冲朵朵喊:“朵朵,云飞,在家好好照顾外婆外公,我还会来看你们的!朵朵,记得跟梁妈妈说的话,我在江南等你!”


    “放心吧,梁妈妈,我们会给您写信的!”


    等大家过了石桥,站在河对岸时,还看到祖孙三个站在那里,冲着大家挥手……


                                          006.jpg


    (上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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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9-13 11: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秋叶无声 于 2016-5-16 16:11 编辑

                                                        第二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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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像把刀,或许还不够准确,时间更像那山涧的流水,悄无声息滋润你生命的同时,却又无情的在你人生岩石上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转眼间,六年一闪而过,在梁妈的资助下,朵朵高中毕业,以全州语文第一,总分第三的优异成绩,如愿考上了大学,来到了上海,来到了梁妈的身边……)

       “电话来了,电话来了,快接,快接……”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正在恍惚的朵朵吓了一跳。今天不知怎么了,总感觉心神不宁。

       朵朵翻开手机,屏幕上“无锡槐叔”的名字在闪烁着,那是梁妈的朋友,也是无锡的志愿者啊。

       朵朵赶紧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槐叔急切的声音:“朵朵,梁妈出事了!”

       一声炸雷,宛如晴天霹雳,瞬间把朵朵打懵了,拿着电话的手直哆嗦,还没等朵朵开口,手机里又传来槐叔急切的声音:“朵朵,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赶紧向老师请个假,一会儿上海的伍哥开车去接你,你认识的,你在学校南门口等他!赶紧啊!”

       还没回过神来的朵朵看着挂断的电话,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感觉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她拎起包,急急地向老师请了个假,飞奔出了校园,站在南门口,随风飘来的一阵阵桂花香,让朵朵稍微冷静了些。第一次离家千里,梁妈怕朵朵一人在上海孤单想家,入学全程手续都是她陪朵朵一起办的,开学还不到一个月,就来看望了朵朵两次,眼看不久就到中秋,梁妈约好到时过来陪她一同过节,这才回去没几天,咋会出事儿了呢?出了什么事?梁妈妈怎么样了?朵朵的心揪的发痛……

      正惴惴不安、胡思乱想之际,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停在朵朵身前,随着车窗徐徐降下,伍哥正冲朵朵挥手:“朵朵,赶紧上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上高速,再晚高架上就得堵车啦!”

      朵朵迅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坐好,系上安全带,带上车门,抬头叫了声胖叔。伍子星,体重近200斤,上海的一名志愿者,平时经常和梁妈他们一起参加活动,大家都称呼他伍哥,因为体积不小,梁妈和槐叔他们平时开玩笑,都让朵朵叫他胖叔,他也欣然接受了。

      看着朵朵一脸担心的样子,伍子星知道她有许多问题急着想知道,于是安慰道:“朵朵,别急,这会儿车多,我们赶时间,等上了高速再和你说。”

      朵朵点点头,虽然心里特别担心梁妈,但怕影响胖叔开车,于是不再作声。伍子星全神贯注地驾驶着和他身躯一样庞大的车子,在车流中灵活穿梭,走小巷,上高架,直奔沪宁高速,终于在高架大堵车之前,避开了下班高峰,出上海高速收费站,直奔无锡方向而去。

      九月的夕阳,依然卯着了劲,挣红了脸,想在寒冬到来之前,拼命展示它的能量,光芒依旧那么刺眼。伍子星拉下遮阳板,侧过头来看看朵朵,朵朵正迫不及待地看着他呢。

      “胖叔,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梁妈妈究竟出什么事啦?”

      “朵朵,你先别着急,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槐叔电话里没来得及细说,只说下午梁妈和司机去拜访客户的路上,遇到了车祸,梁妈受了伤,正在医院检查,估计问题不是很大,你别太担心,到那就知道情况了。”伍子星避开朵朵那泪汪汪的大眼睛,故作轻松地安慰着她。

      难怪自己今天一直心神不宁呢,听说梁妈出了车祸,朵朵眼泪夺眶而出,两手紧紧攥着安全带,忍不住哭出声来。

      胖叔也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安慰朵朵,只能对她说:“丫头,不要太担心,梁妈不会有什么事的,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两人心情都比较沉重,一路无话,伍子星把车临时停靠在紧急停车道上,按槐叔说的地址,在GPS导航上设好目的地,然后全神贯注直奔无锡某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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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医院停车场时,天还亮着,满天的火烧云壮观夺目,整个天空映衬的绚丽无比。两人却无心欣赏,把车停妥后,问了下保安方位,就迫不及待地向急诊大楼跑去。

      在急诊大楼门口守候两人的志愿者全月和棉花糖已经非常焦急,一看到两人过来,话不多说,直接把他们领了进去。大厅里,聚集了好多人,有交警大队的警察,有无锡的志愿者,也有医院的医务人员,还有几个围观的病人及家属,梁妈服装厂的副总周新民、孙主任、杜工都在场,法律顾问许律师也赶来了。这样的场面,让朵朵顿时感觉异常紧张,越发担心梁妈的情况。

      槐叔领着朵朵,指着一个短发、戴眼镜,看上去非常干练的警察向她介绍说:“朵朵,这是交警大队的龙队长,他也是我和梁妈的朋友。”

      “龙队长,这是梁雨燕的孩子,雨燕的阿妈在老家,我们一时无法联系,加上老人家年岁也大了,我们怕她知道消息承受不住,暂时也不敢和她联系。在无锡,就我们这帮朋友和这个女儿与雨燕最亲了。事故具体什么情况,你就直接和我们说吧。”

      “行,这样,你们选几个代表吧,站在大厅里人太多。”龙队长扭过头,问旁边一位约摸二十四五岁的男医生:“李医生,能不能临时找个房间?我们坐里面说。”

      “有,这电梯旁边就有一间小会议室,到那去吧。”李医生转身在前面带路:“我先给你们开门。”

      大家简单商量了一下,朵朵、槐叔、周总、许律师四人随龙队长进了那间小会议室,其他人都站在门外等。

      “情况是这样的。”坐下后,龙队长直接介绍:“今天下午一点十分左右,在石塘湾桥与锡洛公路的路口处,司机小严开着车,梁雨燕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上,等红灯,准备左拐进入石塘湾桥,这时从桥上过来一辆装着两大卷钢板的东风大卡车,由于转弯时车速太快,接近路口时有些失控,司机猛踩刹车,导致车斗内两卷钢板被甩了出来,一卷钢板压扁了卡车的驾驶室,另一卷钢板抛出后,砸在了梁雨燕她们停在路口等红绿灯的轿车驾驶员一侧,轿车被撞翻,前引擎盖到驾驶员一侧被瘪,卡车司机和轿车司机都当场死亡,梁雨燕左腿被车门板压在下面,她被人救出来时已经重度昏迷,具体伤情还不得而知。好在那个时间点不是交通繁忙的时候,附近就有交警岗亭,她在第一时间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目前还在手术室接受检查和抢救。”

      这只有在电影荧幕上才能看到的场景,大家都不敢相信竟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还离自己那么近!看几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在听自己讲述,龙队长接着说:“这场事故现场有许多人亲眼目睹,加上技术人员的实地勘察,和路口监控探头的记录,责任是相当明确的,卡车司机负全责。警方目前正在调查司机的身份,以及车辆所属的单位。鉴于他本人在事故中当场死亡,后续的问题,得等所有问题调查清楚再说。当前最紧要的,是全力抢救梁雨燕。你们看呢?”

      突然遇到这么大的变故,朵朵一下感觉难以接受,完全懵了,不知如何是好。还是槐叔经历的事多,此时显得比较冷静,他转过头,对坐在旁边的周新民:“周总,梁雨燕全部心血都在这服装厂上了,您是厂里副总,在这特殊时候,厂里千万不能乱,您得和其他几个骨干稳住厂里的局面,无论出现什么状况,生产还要照常进行。”

      周新民接过槐叔的话:“您说的对,这厂也是我们的心血所在,梁总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们义不容辞,关键时候必须挺住。这样,我们回去立即成立一个事故应急小组,一方面稳定厂里的局面,同时安排好梁总的住院手续和医疗费用,另一方面还要妥善安排好司机小严的后事和他们家庭的慰问。你们放心吧,许律师也在这,他会全力帮我们来解决相关问题的。”

      许律师点点头:“放心吧,这也是我份内的事。”

     “我们这帮朋友和志愿者来安排医院的事情吧,分班在这等消息,也负责照顾雨燕。朵朵还小,突遇这么重大的事情,一时还手足无措,大家尽可能多分担一些,拜托各位了!”

      正商量着,忽然外面一阵人声,会议室门被打开了,李医生带进来一个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护士。大家站起来,那护士问:“请问谁是梁雨燕的家属?”

     “我们都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家人,怎么啦?”槐叔问道。

     “必须是梁雨燕的直系亲属,需要他签字,才能进一步手术。”

     “医生,我是她女儿。”朵朵站出来:“我来签!”

      护士看看她,“那请随我来,主治医生需要向你交待一下详细情况。”

      “我们可以去吗?”槐叔问。

      “可以,但人不能太多,可以再来两个人。”

      槐叔和许律师一起,陪朵朵跟着护士和李医生来到八楼的手术室。站在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外,那护士敲敲门,不一会儿从里面出来一位“全副武装”的医生,护士向朵朵介绍:“这是曹主任,他今天负责你妈妈的手术。”曹主任拉下口罩,从护士手中接过几张片子,对大家说:“时间宝贵,我向你们介绍一下病人现在的状况。经过仔细检查,首先,因为受重压,病人左小腿下三分之一处胫骨骨折,腓骨中上部骨折,这几个问题不大。现在最大的问题,由于病人在车辆侧翻的时候,头部受到了猛烈的撞击,造成外伤性脑出血,颅内有严重淤血,已经压迫到重要神经,不及时手术的话,随时可能影响到生命。如果手术,也同样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因为出血部位神经非常敏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而且手术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严重的会失忆、瘫痪,轻的可能会影响部分身体运动机能。你们商量一下,尽快确认下是否立刻手术,同意的话,在相关文件上签个字。”

      朵朵看看槐叔和许律师,他们冲她点点头,朵朵对曹主任说:“曹医生,求求您,救救我妈妈吧,她千万不能有事。我们同意立刻手术。”

      “孩子,我们会尽力的,你们在外面等着,手术时间可能会比较长。”护士拿着朵朵签了字文件和曹主任一起进了手术室。

      李医生安慰朵朵:“曹主任是我们脑伤科的专家,在全国都相当有名气,放心吧,你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几人忐忑不安地在外面守候着,时间嘀嗒嘀嗒,感觉一声一声都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三章 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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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近中秋,月亮渐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朵朵回想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每次和梁妈妈在一起的欢欣,想起无数个思念梁妈妈的甜蜜,太多太多的好涌上心头,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老天似乎也能感念这份哀伤,时而薄云遮月,时而轻风悲鸣。阵阵桂花飘香,夹带着大家的祝福。

       朵朵两手十指相扣,紧紧握在胸前默默祈祷:“老天啊,求您帮帮我,保佑梁妈妈吧!只要妈妈没事,让我做什么都行!”

       槐叔走过来,轻轻拍拍朵朵肩膀:“孩子啊,别太担心,好人有好报,梁妈一定不会有事的。”

       将近四个小时的手术,仿佛几个世纪一样漫长,煎熬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放心,谁都不愿走,临近半夜,晚饭都没吃,竟然也都没觉得饿。

       当手术室门打开,曹主任带着满脸疲倦的神情出现在门口时,众人都围了上去,迫不及待地想问,曹主任摇了摇手,示意大家不要出声,他带上门,众人跟着来到走廊尽头。

       “放心吧,手术比较顺利。”他喘了口气:“病人很幸运,送来的非常及时,颅内出血点的位置也不在特别要害的地方,生命应该不会有影响,不过现在还没过危险期,现在大家能做的,就是为她祈祷吧!”

       听了曹主任介绍,大家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了一些。朵朵摇着曹主任的手臂:“曹主任,那我妈妈什么时候能过危险期呢?我留下来照顾她吧!”

       “不行,今天你们都回去。手术后这前三天非常关键,病人会在重症监护室接受专业护理,请相信我们,任何病人在这,我们都会尽全力照顾的,更何况这么好的一个人。你们留下也帮不上忙,反而影响病人的休息。不过,手术虽然比较成功,病人生命应该没什么大碍,但手术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现在还说不好,这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光腿部的恢复,也得一年半载的,后面你们辛苦的日子还很长。回去吧,今天都回去吧,明天可以在监护室外面看看她。”曹主任拍拍朵朵,拍拍槐叔,转身回了手术室。

       众人一边道谢,一边转来劝慰朵朵。在大家的陪同下,朵朵和几人一起回到了大厅,刚才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伍哥和几个本地的志愿者还在等着,槐叔简要地向大家介绍了一下梁妈的手术情况,大家终于稍微舒了口气。

       “你们上去后,伍哥出去买了晚饭,我们几个先吃了。”棉花糖指着椅子上的几个袋子说:“这会儿估计全凉了,你们看是一起出去再吃点,还是怎么着?”

       “算了,将就点,就吃这个吧。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说吧。”槐叔带头先从袋子里拿了一份盒饭,呼哧呼哧就站那吃了起来,其他几个也跟着三下五除二吃了几口垫垫肚子。

       大家各自回家,朵朵随棉花糖回去先住下,伍子星就近找了个宾馆。

      这一夜,朵朵辗转难眠,高二时外婆突发心肌梗塞,恋恋不舍却又毫无准备地离开了尘世,抛下她们姐弟俩和孤苦病弱的外公,如果不是梁妈,这个家现在什么样,真的难以想象。如今日子渐渐能看明白,看清晰,眼看着自己就能使上力的时候,梁妈妈却出了这状况,朵朵觉得自己愧疚万分。

      棉花糖家的客房虽不大,但布置的很温馨,碎花纹的被子一股清香,淡粉的窗帘透着主人未泯的童心,似乎每个女孩都有那难舍的公主情结。朵朵实在睡不着,悄悄起身来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此时外面的月亮更加清晰明亮,似乎那桂花树下劳作的吴刚和默默守候的玉兔都能看的分明。梁妈妈,您无论如何得好起来啊!

      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朵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稀里糊涂天就放亮了。又不敢立刻起床,害怕弄出响动,惊扰了棉花糖一家的睡眠。就这么很煎熬地半躺着,等待着第二天太阳的升起,迷迷糊糊中,还竟然睡着了……

      嗒嗒嗒,嗒嗒嗒,几声敲门声虽小,却把朵朵一下惊醒了。窗外天空已经大亮,天哪,我竟然睡到现在?朵朵一骨碌下床,把门打开,棉花糖站在门口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昨天累坏了吧?早饭做好了,赶紧洗漱一下,吃完早饭我们去医院。”

      “现在几点啦?”

      “还早,才六点半。”

      “叔叔呢?”

      “今天周六,宝宝不上学,两人还在睡觉呢。”

      朵朵很快洗漱完毕,两人匆匆吃了点东西,棉花糖开着车,带着朵朵直奔医院。由于周末,时间也早,路上没太多车辆,十分钟左右就赶到了医院。在大厅里,伍哥、槐叔、许律师还有周总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早到了,厂里还来了三四个工人,大家都很担心梁妈的情况。

      见众人都来齐了,槐叔带大家上了电梯,前往六楼的重症监护室。刚出电梯门,迎面遇到李东海医生。

      “早啊李医生,您昨晚没回家啊?”

      “昨晚我值班,没回去。你们这么早就过来啦?”李医生看看这么多人,赶紧说:“梁妈在重症监护室,一直还在昏迷中。你们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啊?”


      “大家都不放心,一早都赶过来了。”

      “你们的心情可以理解,可病人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安静的环境,不能被打扰。这样吧,你们还像昨天一样,选几个代表随我进去看一下,不过也不能进病房,只能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看。”

      朵朵、槐叔、周总三人跟着李医生进了重症监护室的走廊门,来到6002病房门口,走进去,里面还有两道玻璃隔起来的门。李医生说:“不能再进到里面去了,这里可以看见。”

      三人透过大玻璃,看到梁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头上包扎着纱布,看不清脸,右臂上打着点滴,左腿也缠着纱布被吊着,身上接了好多管子,两台跳着红色绿色数字的仪器在旁边一闪一闪。

      “你们也别急,梁妈现在生命体征平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麻醉药性还没完全过去,加上从手术中出来没多久,人还没能苏醒过来,再休息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情况。”李医生正说着,忽然看见身边的朵朵在微微晃悠,赶紧的把扶住了她:“怎么啦?哪里不舒服?来来,深深吸两口气。”

      朵朵稍稍缓了一下,终于清醒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了,看到那么多管子插着,那红的绿的灯闪着,我有些晕乎乎的,感觉腿直发软。”

      “你可能是太担心了!”李医生看看大家:“走吧,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槐叔和李医生扶着朵朵,几个出了病房。

      回到大厅,大家扶朵朵坐在椅子上,看朵朵这样,把其他人吓了一跳,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李医生赶紧向大家解释了一下,众人才舒了口气,全月递给朵朵一杯早上刚买的豆浆,朵朵喝了几口,终于缓过劲来了。

      “糟了,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槐叔冷不丁的叫出声来。

      “咋了,你这一惊一乍的,还嫌我们担心的不够啊?”伍哥推了槐叔一把。

      “是真的,我差点忘了。”槐叔确实很着急的样子:“明天就中秋了吧?”

      “是啊,那又怎么了?”

      “你们也忘啦?以往每年中秋,梁妈都要回家陪老太太过节的,今年出这事情,她肯定没办法回去了。老太太在家等不着,一定会担心的!”

      “对呀,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咋办呢?”

      大家聚在一起,开始商量,一时又拿不出太好的办法。

      “这样大家看行不行?”伍子星出了个主意:“我和槐叔带着朵朵去一趟,带些过节的礼物看看老太太,反正我们陪梁妈回过两次老家,老太太都认识我们。就跟老太太讲,梁妈进山看孩子去了,今年没来得及赶回来,朵朵也上大学了,梁妈委托我们带朵朵回来看望看望她老人家。善意的谎言嘛,别让老太太担心就行。”

      目前想想也没其他更好的办法,于是大家分了下工,全月和棉花糖继续留守医院,周总带厂里其他人先回去,伍子星他们三个立刻就出发,筹办一些礼物直接走。

      朵朵本来想留下来,被大家劝住了,有什么情况大家会及时电话联系的,先稳住老太太是大事,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第四章 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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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马不停蹄,一路兼程,在高速上草草地吃了个午饭。槐叔和伍子星都随梁妈来过,所以路上没太耽搁,就这样,到达梁妈老家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在村头晒场上把车停好,三人拎着买的礼物朝老太太家走去。因为事先没电话联系,也不知道老人现在是不是在家。


      转过两道弯,来到一个小巷子前,巷子比较窄,两侧是一人半高的红砖围墙,墙根长着杂草,中间一条仅容两人并排走的泥路泛着青苔,墙上挂着扁豆藤,伸出墙外的两三棵银杏树枝粗叶茂。右侧围墙的尽头,有个不太高的院墙门楼,其实称不上楼,那只是苏北人家常见的院墙宽檐。

     “朵朵,这院子里,就是梁妈的家,待会儿你来敲门啊。”

     “嗯,好。”朵朵心里有点忐忑,更有些激动。

      来到院墙门外,这是两扇铁板做成的院门,西侧门的门锁上方,开着一个长约10公分左右的四方小孔,可容一只手伸到里面,小孔上的小门开着,透过这小孔,可以看见院子里的一切:左侧是红砖砌成的三间平房,应该是正屋;院门正对面一排厢房,也有三间;院中间是一块泥地,种了几棵桔子树和一些蔬菜,;泥地四角分别立了四根水泥柱,上面用铁丝拉成网状,上面爬满丝瓜藤,形成一个绿色的大凉棚。由于视角的原因,加上丝瓜藤的遮挡,朵朵看不到院门右侧情景,整个院子不小,却收拾的清爽整洁,满眼农家风光,可见主人是个特别勤劳的人。

      “小门没关上,估计老太太在家,朵朵,你敲门看看。”

       咚咚咚,朵朵用手拍着铁门,铁门的回声在这寂静的乡下,显得特别响,三人咋舌,相顾一笑。

      “谁啊?”里面传来老太太的回应,清晰洪亮。

      “大妈,是我们哪,上海的伍胖子,雨燕的朋友!麻烦您给开开门!”

      “是伍子啊?你们咋来啦?燕子回来啦?”应声从中间厢房里走出一人,身材瘦弱,头发花白,上身一件灰白相间的花布衫,下身一条深色裤子,整洁利落。左手拿着一根短小的木棒,右手虽空着,却沾满白色的东西。这不正是梁老太太嘛!

      “伍子,门没锁,手直接伸进来拉开门栓就行了,赶紧进来吧,大妈正在蒸包子哪!”

       伍子星上前伸手拉开门栓,大家鱼贯而入,老太太乐呵呵地看着大家走进院子。

       “大妈!”“大妈!”伍子星和槐叔上前依次和老人家打着招呼。槐叔把朵朵拉到老太太跟前:“朵朵,叫外婆啊!”

       “外婆!”朵朵甜甜的叫了一声,眼泪隐隐在眼框里打转。

        “哎,孩子啊,好漂亮的姑娘啊!”

        槐叔悄悄推了推朵朵:“看你这孩子,太高兴了吧!”朵朵立刻回过神来,强忍着,露出甜甜的笑容,看着老太太。

        “大妈,您猜猜,知道这是谁?”

       老人家仔细端详着朵朵,朵朵也得以近距离看看外婆,虽然已是满头华发,但耳清目明,精神矍铄,腿脚利索,真心不像一个七十余岁的老太太。

       与老太太目光相对,朵朵有些难为情,脸腾的就红了。槐叔和伍子星哈哈大笑起来,“大妈,这就是朵朵啊!您还记得啦?”

       “哎哟,是朵朵啊?都这么大啦?长成漂亮的大姑娘啰!瞧外婆这眼神!”老太太说着,张开双臂,朵朵伸手抱住,两人拥在一起。

       “外婆!”

       “哎,孩子,好孩子!”

       “大妈啊!我们吃醋啦!别光顾着抱孙女呀,我们这手里还拎着东西哪!也让我们坐坐吧!”伍子星打趣着。

       “对对对,我光顾着高兴,把你们给忘了!你们也是,来就来了,还带啥东西啊!”老人家一边松开双臂,一边挥着手里的短棒子指挥大家进正屋,像个孩子似的,把大家逗的又一阵笑。

       进屋把手里东西放下,槐叔对老太太说:“大妈,明天就八月半了,这些东西是雨燕托我们给您送来的。”

       “还说呢,前几天燕子打电话说回来过节的,她人呢?我还以为你们是随她一起来的。”

       “大妈,前段时间志愿者募集了一批物资,燕子想在中秋前能送到孩子们手上,让他们也能开开心心过个中秋节,所以临时决定随其他志愿者一起进山了。”槐叔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这谎编的太不高明了,苦笑着看了伍子星和朵朵一眼,硬着头皮接着编:“大妈,您自己的女儿您最清楚了,燕子做啥事都风风火火的,想到就去做,临进山之前特地关照我们来看看您,她怕电话里面说不清楚,反而让您担心。也就个把星期就回来了,到时我们再陪她回来看您。”

      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就恢复笑容:“这丫头,成天在外疯,一年到头,也就几个重大节日能回来看看我,瞧这忙的,没事,只要孩子们能开心就行。再说了,有你们来看我,比啥都好!来来来,干脆搬几把椅子坐外面院子里吧,屋子里暗,乡下蚊子多,院子里敞亮,等下正好尝尝大妈做的包子。伍子,你招呼大家,到自己家了,都别客气。我先去把包子做完,这两手都是面粉,别弄你们身上。”

      “好来,大妈,您先去忙,我们自己来搬椅子,这肚子还真饿了,我们有口福,来的这么巧,等着尝您做的包子啊!”

      老太太乐呵呵地走出去,到厢房继续做包子。三人各拿了一把小竹椅,坐到院子里。伍子星抽出两支烟,递给槐叔一支,两人望着院子里的蔬菜,一声不吭地抽着烟。朵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站起身来,走进厢房。

      屋子不算大,西侧窗户边一个灶台,上面两个笼屉正在蒸着,热气腾腾,整个厢房里云雾缭绕。厢房门右侧一个木案,老人家正在那擀面,木案左侧一个不锈钢的盆子,里面装着馅儿。

      “外婆,我来帮您吧!”

      老太太冲她笑笑:“朵啊,不用,只剩一点,就快好了,你别也满手满身弄的都是面粉,这屋里热气大,别熏着。到院子里玩吧,有些桔子已经熟了,去摘几个大家尝尝。一会儿包子蒸好了,外婆叫你,你们也尝尝我做的这糯米包子味道咋样。”

      “糯米包子?什么叫糯米包子啊?”

       “呵呵,就是用糯米包的呀,就是这盆里的馅儿,看到没?烧卖你吃过没有?”

       “烧卖我在上海吃过。”

       “这就是烧卖,外婆做的这个,肯定比饭店卖的好吃!”老太太笑眯眯去看着朵朵,这慈祥的神情,让人感觉特别温暖,朵朵一下就想起自己外婆来。

       朵朵怕自己一下控制不住,被外婆看出什么来,不敢在屋内多呆,和老太太寒暄两句,还是到院子里来等了。

       她走到院内桔子树前,果然如老太太所说,树上结了好多桔子,有不少桔子已经开始发黄。她伸子摘了几个,送给槐叔和胖叔。

       “这桔子真好,特甜!”朵朵自己也剥了一个,咬一口汁水飞溅,引得槐叔和伍子星赶紧扔了手中的烟头。

       “槐叔,等下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吃几个包子吧,老太太高兴,不吃两个她肯定不舒服。走太急了,她肯定会乱想。”

        一会儿,老太太招呼大家吃包子了。刚出笼的包子,软软的,香香的,加上三人肚子也确实饿了,伍子星一口气吃了六个,槐叔和朵朵也吃了三个。老太太看大家吃的这么香,笑的特别开心:“别急别急,水瓶里有热水,别吃噎着了,这还多呢!”

      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和老太太闲聊着。伍子星和槐叔专挑和梁妈一起走访时的趣事说,朵朵只拣到上海上学时的新奇事谈,逗的老人家开心不已。从头到尾,老太太总是拉着朵朵的一只手,恨不能把满笼的包子都给朵朵拿来。

      相处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槐叔看看手表,已经快五点了,他看看伍子星,两人心领神会,向老太太提出辞行,老人家还一再挽留。槐叔告诉她路上还得六七个小时,再迟到无锡就非常晚了。老太太不再强留,转身进去找了两个干净的方便袋,装了一袋包子,又装了一袋桔子,非要大家带了,三人推辞不掉,只得顺从。

      朵朵抱着老人家的手臂,非常舍不得放开,槐叔冲她示意,她控制一下自己:“外婆,那我们走了,您在家注意身体啊,等妈妈回来,我们再来看您!”
  
      “哎,朵朵,你们路上小心,记得常回来!”

      三人辞别老太太,老人家坚持把他们送到晒场停车的地方,看着他们上了车,依依不舍间与老太太挥手作别,直到回身看不到那瘦小的身躯,伍子星才加大油门。

      太阳虽然还没落山,月亮却已悄悄爬上了天空。一路上大家情绪复杂,都期盼梁妈能尽快好起来。担心伍子星太累别打瞌睡,槐叔不停地和他说着话,一会儿给他点支烟,一会儿给他剥个桔子。朵朵担心梁妈的情况,和棉花糖通了电话,得知今天梁妈还没能苏醒过来,但一天身体特征很平稳,医生说正在恢复中。

      棉花糖关照大家回来后,因为比较晚,就别再去医院了,让伍子星直接把朵朵送去她家。明天是周日,正好是中秋,看着太阳和月亮同在天空营造的迷人晚霞,朵朵思绪万千,这种无能为力的困扰,让她感觉特别难受,她非常希望自己能为梁妈妈做些什么,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祈祷!

      朵朵送到的时候,又是半夜了,棉花糖一直在等着没敢睡。简单说了几句,棉花糖让朵朵赶紧洗漱早点休息,也许明天就会有奇迹,大家都这么期盼着……





(中篇结束)
 楼主| 发表于 2013-9-13 11: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秋叶无声 于 2016-7-16 18:00 编辑

                      第五章 涅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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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咚咚咚,朵朵,快起来!朵朵!”

      朵朵在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中被惊醒,她很惊讶这一夜自己竟然睡的这么死。一骨碌翻身下床,匆忙整理一下衣服,打开房门。

      棉花糖站在门口,一脸兴奋,举手准备再敲门,一看到朵朵,拉着她的手就叫:“梁妈说话了,梁妈说话了!朵朵,刚医院李医生打电话来,梁妈早晨说话啦!快快快,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真的吗?真的嘛!”朵朵拉着棉花糖的手,又晃又跳,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妈妈,你们怎么啦?”中间卧室门打开,棉花糖的女儿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后面还跟着打着哈欠的棉花糖老公。

      朵朵赶紧收声捂着嘴,棉花糖走过去,抱起小棉花糖亲了一口:“乖,囡囡,妈妈刚接到医院电话,说梁阿姨早晨说话了,妈妈和朵朵高兴,没注意一下把你们也吵醒了。”

      “是吗?我就说嘛,好人有好报,梁妈一定会没事的!”棉花糖老公拍拍她:“那你们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是呢,我刚喊朵朵起床,正准备去呢!”

       两人匆匆洗漱,简单收拾了一下,下楼开车。

       路上,朵朵坐在副驾驶位上,兴奋不已,一边梳着头发,一边问棉花糖:“我这样行吗?梁妈妈看到会高兴的吧?”

       “傻姑娘,行了,只要看到你,梁妈就高兴,你在她身边,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朵朵傻笑着,棉花糖开始电话联系其他人。

       天空才微亮,路灯尚未隐去,偶有的三三两两行人和车辆,让朵朵都感觉特别亲切。天空湛蓝,东方泛着微红,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车进医院,清晨的露水使得路面看起来湿漉漉的,花草树木在露珠的滋润下,青翠欲滴,特别鲜亮。

       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停好车,两人三步并两步走向重症监护室。走廊门口,李医生已经等在那里。

       “李医生,我妈妈醒过来啦?”

       “你们先跟我过来吧,一会儿说。”

       三人来到梁妈的病房门口,隔着大玻璃,李医生向两人介绍说:“情况是这样的,今天早晨,我们护士准备给梁妈打吊瓶,忽然发现心电仪在有变化。她回头看梁妈,嘴在动,低低地不知在说啥。”

       李医生喘口气继续说:“护士就叫来值班的医生,我陪同王医生过来,看到梁妈的脑电波和心电图都有反应。我们仔细趴在她嘴边,后来终于听清楚了,她一直在念叨,反复只有一句,说今天30号了。”

       说到这儿,朵朵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朵朵,怎么啦?”李医生停下来问。


       棉花糖也转头看着朵朵,不知道什么情况。

       朵朵哽咽着说:“妈妈还记着我们呢!平时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梁妈妈总会按时把我和弟弟的生活费打给我们!”

      一瞬间,世界凝固了,三人都不作声,李医生和棉花糖的眼泪也出来了。

      稍停,李医生打破寂静,接着说:“我们当时一看手表,今天真是30号,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梁妈记得这么清楚,说明还有意识,我们相信她一定会清醒过来的!”

      “那现在呢?妈妈怎么样了?”朵朵抹着眼泪问。

      “梁妈那阵反复叨叨这句话,估计说了有五六遍,我们也不明白什么意思。看监测仪器上反应强烈,我们以为她很快应该能清醒过来。可后来梁妈又沉沉睡去,直到现在,都再没有其他反应。”

      听了李医生的这番话,朵朵与棉花糖刚来时的兴奋和期望一下被击的粉碎,心情瞬间跌入低谷,李医生劝慰她们:“你们也别太担心,我们对梁妈的恢复很有信心,她在昏迷状态下,还能记得给朵朵汇款的日子,说明她还有意识,还有许多事放不下,她就会有强烈求生的愿望,相信我,她早晚会醒过来的!”

      看着梁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边那些仪器依旧一闪一闪地亮着,朵朵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棉花糖搂着她,也陪着掉眼泪。李医生叹口气,拍拍朵朵肩膀:“没事的,走吧,我们先出去,让梁妈好好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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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走出重症监护室,来到大厅,这时大伙儿接到电话陆续都赶到了。

      看到李医生和朵朵他们出来,众人都围了上来,槐叔到底是老江湖,见朵朵眼泪汪汪的,心里就咯噔一声,知道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全月最心急,也藏不住话,拉着棉花糖的手:“糖姐,梁妈到底咋样啦?”

      棉花糖看看李医生:“李医生,还是由你告诉大家吧。”

      李医生点点头,把详细情况又跟大家说了一遍,众人又喜又伤,感慨之余,叹息不已,纷纷安慰朵朵。

      槐叔忽然瞥见周新民在那搓手叹气,接接伍子星的衣袖,两人走了过去。

      “周总,看您在这左右为难,咋啦?遇到什么难事了?”槐叔问。

      “唉……”周新民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伍子星性子比较急,看周新民眉头紧锁又不作声,忍不住又追问:“周总,到底怎么了嘛?有什么事,您说出来,大家还能帮忙想想办法啊!”

      听他们问话,其他人也围过来,都看着周新民,等着他说话。周新民看看大家,又叹口气。

      “说嘛周总!”

      “现在厂里确实遇到比较严重的问题了。”周新民脸现无奈地说。

      “什么情况?”槐叔问。

      “梁总出车祸的事传出去之后,好多供应商听到消息,担心厂子会倒,纷纷来催要货款。再加上司机小严的善后,除了保险公司的赔偿,厂里也拿出了不少钱补偿他的家庭。现在服装厂的运营资金就比较紧张了,现在看看梁总这状况,如果再不能清醒过来,厂里员工估计也会人心不稳哪!”周新民边说边摇头。

      “这些人怎么这样啊?这么势利,亏梁妈平时对他们那么好!这还没有什么呢,就忘恩负义了!”全月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了。

      “这也不能怪大家!”周新民接着说:“供应商也好,员工也好,大家都是养家糊口的,如果看不到希望,大家自然心里不安哪!”

      “周总,话也不能这么说,今天一早雨燕不是都开口说话了嘛!”槐叔插话说:“她正在恢复中,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呢!”

      “平时梁总对大家都不错,我们管理层肯定会坚持下去,等到梁总清醒过来。主要就是担心梁妈不知道昏迷多久,如果时间长,公司运作困难,员工们心如果散了,我们就很难把控局面了!”

      槐叔拍拍周新民的肩膀说:“这样,周总,您让我们商量一下,行吗?”

      正说着,槐叔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是“扬州和尚”来电,他有些奇怪,这么早,和尚打电话来干嘛?

      “早啊,和尚,是我!这么早,什么事啊?”

      “槐叔,梁妈在哪家医院哪?我到无锡了,正往医院赶呢,你们在那儿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的很有磁性的声音。

      “我们在呢,你现在到哪儿了?我让棉花糖去接你!”

      “我到慈云寺附近了,自己开车来的。”

      “那就在慈云寺门口等吧,棉花糖马上就到。”槐叔边说边冲棉花糖示意。

      棉花糖立刻出发,去接和尚。

      “咋还有和尚啊?”李医生感到很纳闷,满是疑惑地问伍子星。

      “那是我们扬州的一名志愿者,他网名叫和尚,也是梁妈非常好的朋友。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一撮小胡子,一把小辫子,一身花衣服,这是他的标志性装扮,永远走在时尚个性的前沿,我们都叫他花和尚。”伍子星简单介绍了一下,若在平时,大家肯定会笑出声来。

      槐叔和伍子星悄悄商量了一下,转身问李医生:“李医生,待会儿还方便把一楼那小会议室打开借我们用一下吗?”

      “没问题,我现在就叫人开下门。”

      大家在等待的过程中,棉花糖也回来了,身旁跟着一人,壮实魁梧,上身一件橙色T恤,T恤上印着一个举着黄色大旗奔跑的人,旗下方“麦田计划”四个字比较醒目,下身一条绿色七分裤,左肩斜背着一个黑色挎包,手里还拎着一只红色方便袋。果然,标志性的小胡子、小辫子,大家知道这就是和尚。

      槐叔和伍子星两人迎上去,分别跟和尚拥抱了一下,然后带和尚过来,与其他人分别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赶来啦?”

      “前天听说梁妈出事了,不放心,想过来看看。正好今天中秋休息,有时间,所以一早就赶过来了。这两天在论坛上,大家正为梁妈祈福呢,收到各地麦友的来信和明信片,都是满满的祝福,大家托我一起带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和尚,刚才我和胖子还犯愁呢,你来的正好,有点事正好我们一块儿商量一下。”

      “什么事?”

      “一会儿和你细说。”

      三人相携走进一楼那小会议室,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情况,互相望望,只能原地等待,各自私语。

      槐叔先向和尚介绍了一下梁妈事故的详情和手术后恢复的状况,接着说到厂里目前的困境,他说:“你来之前,我和胖子简单商量了一下,这个厂子是梁妈的心血所在,也是她们今后生活的根本,如果按现在情形发展,员工肯定会人心涣散,厂子垮了,今后她们将会非常困难。这个时候,我们无论如何得帮一把,胖子和我的意见一致,我们打算合力把厂子撑起来,你和梁妈也是非常好的朋友,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

      “说实话,在得知梁妈出事的消息以后,我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我们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但接手厂子经营,这里面牵涉到许多问题,不明就里的人会怎么看待这事?法律上如何避免纠纷?厂里原班人马如何安置?后续如何运作?这一系列问题,我们都得仔细商量商量。”和尚脸上表情并不轻松,做起事来,这严肃的样子,和他平时展现在外的嘻哈形象判若两人。

      “你有这想法就太好了,来,我们商量一下,尽量把各种问题考虑的全面一些。”

      大约过了半小时,槐叔出来,又把许律师和朵朵请了进去,告知他们三人的想法,征求他们的意见。

      又过了四五十分钟,这时天已大亮,医院门诊大厅里已经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会议室里几个人出来了,在外或坐或站,焦急等着的人都围了过来。

      槐叔作为代表,对周新民他们说:“周总,刚才我们几人商量了一下,这个厂子必须得一如既往地干下去,千万不能倒了,这还得您几位多费心。为了确保梁妈和大家的心血不付之东流,我们有这样几个想法,你们看看行不行?”

      “您说!”周新民、老孙等都认真听着。

      “首先,我、伍哥、和尚三人以各自公司作担保,为厂子提供资金保障,并协助进行市场拓展;其次,厂里原班人马不动,一切照旧,我们平时不介入厂子的管理,所有运行还由您带领大家开展;第三,对现有厂子进行股份制改造,在我们资金注入前,大家一起会同财务对现有资产进行核算,这部分资产作为梁妈的股份,你们几位核心管理人员以技术出股,我们三个以注入资金入股。正常经营状况下,如果营利,我们三个不参加分红,获利部分作为朵朵姐弟俩的学习生活基金。厂里每个月需提供详细真实的财务报表和运营状况报告,如果亏损由我们来承担。但如连续三个月亏损或单月亏损超过100万元,我们将介入管理和运营。现在梁妈状况,暂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全康复,在她治疗期间,我们先按这模式运行;梁妈一但康复,在营利状况下,我们全额撤出所投资金。周总,你们回去商量一下,看我们这提议是否可行,如果没问题,改天我们约好时间,请许律师一起,会同厂里员工代表,着手进行此事。行不?”

      周新民回着看看老孙和杜玉梅,他们没立即表态,于是说:“这事比较大,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回去商量一下,还得征求工人的意见。”

      “行,梁妈如果能尽快清醒过来最好,那什么事都没有了。如果暂时还不能恢复,这事不宜拖太久,厂子必须得有人扛起来。这样,您看一个星期时间够不够?”

      “好的,一星期后,我们给准信。”

      “槐叔……”朵朵看着大家,欲言又止。

      “咋啦?丫头。”

      “我是这样想的,各位叔叔阿姨,现在我也不小了,我和弟弟的学习生活费用,让我自己来想办法,行不?”

      “丫头,你刚上大学,能想啥办法呢?”棉花糖搂着朵朵臂膀轻轻摇摇她。

      “我可以在学校里勤工俭学,可以利用课余时间打零工,办法总能想到的。”朵朵比较坚定:“从五年级到大学,一直是梁妈妈帮着,现在我这么大了,不想再给大家增加负担,我觉得我能行的。”

      “丫头,你能这样想,我们都替你高兴,说明你真长大了,有担当。不过,你现在必定还在上学,梁妈还在昏迷中,厂子是她的心血,刻不容缓,拖不起。这样,你和弟弟学习生活费用的事,我们后面再商量,厂子我们必须先顶起来,你看好么?”

      朵朵点点头,槐叔接着说:“今天中秋,是个团圆的日子,明天又连着七天国庆长假,正好有时间来协调这些事情。梁妈目前在重症监护室,由专业护理人员照料,我们其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朵朵,你就先和胖叔回上海,后面日子还长,得做好长期坚持的准备,你先回学校把相关事情安排好,行吗?另外,中午我请大家聚一下,一来共同过个团圆节,二来算是替梁妈祈福吧。”

      目前也只能这样,大家再无异议,槐叔又转过身来,和李医生他们打招呼,肯请他们多多关照梁妈,一有变化及时电话联系。

      众人先散,各自处理自己的事情,中午在约定的饭店集中,于是大家陆续离开医院,朵朵随槐叔、和尚一起,坐伍子星的车离开了。

      中午,一群人相聚在一起,陪朵朵过了一个终身难忘的中秋节,虽然大家尽力表现的比较开心,可由于梁妈的缺席,所有人都不像以往过节那样轻松,各种情绪夹杂在一块儿,倒显得气氛特别怪异。吃完午饭后,众人没再多耽搁,各自道别离开,朵朵随胖叔回了上海,和尚留下来,与槐叔他们再商议后面具体的事情安排。

                                                                              第六章 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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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因为受北方冷空气的影响,上海气温下降了4-6度,本来以为强台风杰拉华也会影响到上海,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朵朵回到学校时,天气好转,气温已经回升。可就在这一来一去间,北方冷空气和台风杰拉华,还是在校园里留下了它们造访过的痕迹:落叶遍地,洒落的桂花散陈期间,一地金黄,满园飘香,虽将迎来火热十一,却已感阵阵秋凉。因为当时走的匆忙,朵朵还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T恤,她抱紧双臂,加快脚步向宿舍走去。


      中秋和国庆凑到一起,组成了八天的长假,绝大多数同学回家的回家,出游的出游,校园里更显空旷和安静,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如果梁妈妈没有出事的话,此刻,自己也应该在回家的火车上了吧?外公和弟弟,或许正等着自己呢?一想到梁妈妈,朵朵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向云朵啊向云朵,你再不能给梁妈妈添累赘了,咱得自力更生,你已经是大人,是该你照顾妈妈,回报妈妈的时候了!”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朵朵掏出手机,一看是湖南来的电话,她估计是弟弟打来的。接通电话,那边果然传来熟悉而兴奋的声音:“姐,是我啊!我们放假了,你什么时候能到家啊?我等你回来一起去敬老院看看外公!姐,怎么不说话呀?”

      朵朵沉默了一会儿,说:“云飞,梁妈妈出事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梁妈妈出事了!”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片刻后,云飞才出声:“姐,你告诉我梁妈妈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啊!要不要紧?”

      朵朵哽哽咽咽地把梁妈出车祸的事,和现在医院里的情况说给了云飞听,还没等她全部说完,云飞接过话:“姐,我想过去看看梁妈妈!”

      朵朵略作沉思,劝云飞道:“你暂时别来,梁妈妈还在重症监护室,来了也帮不了什么忙。再说假期里车票也不好买,先省着,你替我去看看外公,照顾好他,梁妈妈这有我,一有消息我就打电话让张老师告诉你,好吗?”

      云飞恨不能立马飞过来,可细想想姐姐的话,他还是慢慢冷静下来。朵朵劝了他一通,两人又说了许多,才挂断电话。

      朵朵抹抹眼角的泪水,走进了自己宿舍,其他舍友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人。在自己床头墙壁上,朵朵看到舍友们给她留下的粉色便签,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写着:

      嗨,亲爱的朵儿:

            这两天没看到你人,听系主任说你有急事请假了,没什么问题吧?

            我们都回家了,提前祝你节日快乐哦!

            若是想我们,请默念三声妈呢妈呢吽,我们凌晨一点准时呼你起床嘘嘘啦!

            好了,我们得开溜了,疯神四姐妹8号见啰!

                                                                            S.H.E缺X

      看到这便签和下面的署名,朵朵心情好了些,同宿舍四个人,都是S.H.E的歌迷,说来也巧,这四人姓名的首字母加在一起,正好是“X.S.H.E”,她们称之为“想S.H.E”。

      朵朵收拾了一下宿舍,整理了一下床铺,电壶里的水也烧开了,泡了碗方便面,三两下吃完,洗漱完毕,坐在床上,拿出一本书来,原本想看一会儿的,这两天奔波和担心没感觉到累,这会儿一放松下来,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几天里,好多事都有了进展:

      和尚回到扬州,梳理自己朋友及客户关系时,竟然帮童装厂找到了很好的销路,解决了厂子目前的生存大问题;

      许律师基本理清了保险公司对梁妈的前期赔偿事宜,只待节后上班落实;

      槐叔与周新民和员工代表等也大致达成了共识,厂子后续生产、管理只差细节的商榷;

      最让朵朵开心的是,李医生打电话来说,梁妈现在虽还未清醒过来,但恢复状况良好,已经度过危险期,现在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脑外科护理病房;

      朵朵自己在回来的第二天就在离学校两站路的慧子酒楼找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月薪2000元外加酒水提成,老板娘慧姐考虑到朵朵还是学生,就安排她平时只晚上上班,但周末中午和晚上,她都得在那打工。

      假期这几天,饭店特别忙,朵朵每天上午九点就到那,晚上回来累的不行,匆匆洗漱倒床就能睡着。虽然比较辛苦,但朵朵感觉还是非常充实和开心的。终于能挣钱养活自己了,她感到特别骄傲,真希望梁妈妈立刻能清醒过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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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五号,还有两天国庆假期就结束了。朵朵想今晚收工后,向老板娘请两天假,想梁妈妈了,剩下的两天,她想去陪着梁妈妈。

      “我们的菜好了没有?怎么这么慢哪!”海南厅客人的喊声一下把朵朵从神思中拉了回来,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朱老板。

      朱老板是惠子酒楼的常客,朵朵来的这几天,都有两三回看到他了,这个客人可不敢得罪。朵朵赶紧应了声:“来了来了,我帮您再催一催!”

      朵朵正准备下楼去厨房催,在楼梯口看到惠姐端着一盘松鼠鳜鱼上来了。这两天客人多,现有服务员忙不过来,惠姐有时都亲自上菜。看到朵朵,惠姐示意她把这道菜给朱老板他们端过去。

      朵朵端着菜,敲敲海南厅的房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里面烟雾缭绕,熏的朵朵眼泪差点掉下来。一桌子坐了五个人,正对门的正是那朱老板,坐两高个子中间,显得他个子更矮,短发,皮肤白皙,脖子上那串粗大的金项链,在灯光映衬下倒亮的晃眼,一点也没被这烟气遮了光芒。

      朵朵理了一下桌上的菜盘子,腾出点空间,放下左手端着的菜:“松鼠鳜鱼,淮扬名菜,各位请慢用!”转身刚想走,朱老板开口了:“妹子,你是新来的吧?”

      “是的,朱老板。”

      “哟,你知道我嘛,刚来没几天,学的还挺快啊。”

      “您是店里常客,惠姐关照过我们,一定不能怠慢了。”

      “那好,今天这几位都是我的客户,好朋友,既然老板娘关照过,你陪我们喝两杯吧!”

      “对不起,朱老板,我不会喝酒。”

      “没关系,我教你。”白皙的皮肤,更衬出酒后的血红,他站起身来,靠近朵朵,伸手拍了下朵朵臀部,朵朵猝不及防,看他晃晃悠悠又伸手过来想搂,朵朵一闪,躲开那咸猪手,正色对他说:“我真不会喝酒,朱老板,我还是学生,还请您自重!”

      “学生怎么啦?出来挣生活,不学会喝酒怎么行呢?来来来,就喝一杯。”他又凑过来。

      朵朵又闪开,其他几个人噢噢噢地跟着起哄,朱老板顿时觉得很没面子,啪的一声,把酒杯摔在了地上:“怎么啦?我这点面子都不给?你什么东西啊?我还就不信了!”

      他正欲上前强抱朵朵,门忽地开了,老板娘走了进来:“哎呀,这是怎么啦?在楼下就听到你们吵吵。朱老板,这是生什么气哪?”

      “你来的正好,你这儿都找的什么服务员啊,让她陪我们喝杯酒,有这么难吗!”

      朵朵眼泪噙在眼眶里,硬挺着不让它们流出来。惠姐悄悄把朵朵朝门口推了一把:“嗨,我以为多大事呢,不就是想找人陪着喝酒嘛,来,我陪你们喝两杯,朱老板,她还是孩子,您别和她计较。”说着,她朝朵朵眨了眨眼,示意她赶紧离开。

      朵朵转身走了出去,朱老板红着脖子,还想发飙,被惠姐一把拉住:“来来来,喝酒喝酒!”

      朵朵提前离开了酒楼,一边往回走一边抹着眼泪,这样的委屈还是头一回,凉风一吹,打一激灵,原本回学校20分钟的路,今天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看着一路迷离的彩灯和匆匆的行人,朵朵心里特别难受,越发的想念梁妈妈。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朵朵一看是老板娘打来的,她赶紧接通了电话:“惠姐……”

      刚叫了一声,就被惠姐急切的声音打断了:“朵朵,到宿舍没有?没事吧?”

     “惠姐,我没事,快到宿舍了。”

      惠姐又安慰了好多话,朵朵挺感动。通话间,胖叔打来电话,朵朵赶紧和惠姐打招呼:“惠姐,我想向您请两天假,明后两天想去医院看看我妈,现在我叔正打电话进来呢。”

      “行啊,你休息两天也好,正好散散心。你妈怎么啦?之前没听你说过嘛。”

      “回头我和您细说吧。这段时间店里忙,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请假,非常不好意思,惠姐,您要辛苦了,周一晚上我就回店里上班。”

      挂断惠姐的电话,朵朵定了定神,整理了下情绪,赶紧给胖叔回电话:“胖叔,我刚正在接电话呢。”

      “说好明天去看梁妈的,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早8点到学校来接你,你提前做好准备。”

      “哎,好来,胖叔,明天见。”朵朵故作开心地回应,她不想让大家再为自己担心。



                                                     第七章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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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外科护理病房中,这一间最安静,离护士值班室又很近,看来院方对梁妈很是关照。

      走进病房,梁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头上依然缠着纱布,脸部虽显微微浮肿,但面色红润,仿佛极安祥地睡着。左腿被纱布层层包裹吊在床头,右手上还打着吊针,床头只留下一台监测的仪器,其它设备都已撤了。

      从今年开学到现在,朵朵与梁妈妈第三次这么近的在一起,没想到却是在这种状况下,看着梁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朵朵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用衣袖擦擦泪水,又不敢哭出声来。

      跟在后面的李医生拍拍朵朵劝慰她:“梁妈现在已经能够自主正常呼吸,不需要借助呼吸机,不需要吸氧,所有生理特征都很正常,恢复的很好。曹主任说,梁妈左腿胫骨骨折处做了内钢板固定手术,骨折对位比较好,只是这小腿下三分之一处胫骨骨折比较难愈合,需要长时间卧床静养,估计得有个一年半载的,你们要有思想准备。脑部手术也比较成功,手术后是否会留下后遗症现在还很难说,从目前恢复情况来看,我们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那我妈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呢?”

      “这我还说不好,看她造化了,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也有可能需要长点时间。”李医生看着朵朵楚楚可怜的样子,“还有可能一直都不会醒过来”这句话实在没忍心说。

      “李医生,那我晚上留在这照顾妈妈行吗?”

      “这个没问题,不过你要注意,梁妈现在还不能主动吃东西,除了吊水外,可以喂点流质的东西,我们护士那都有周全的安排。这些天梁妈一直躺着,你可以请护士一起帮她翻着侧侧身子,适当做做按摩,防止产生褥疮,但侧身一定要轻,幅度也不能大,别碰到腿;也可以用湿毛巾帮着润润唇、擦擦脸;再陪她说说话啥的,没准能更早的清醒过来。护士隔一段时间都会过来看看的,有什么情况,你及时叫她们。”

      “嗯,我知道了。”

      看到梁妈现在的状况,槐叔和伍子星他们一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朵朵要留在梁妈身边照顾,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和李医生打个招呼,请他们多关照一下母女俩,就转身先行离开了医院,他们前去跟和尚汇合,然后到厂里,与许律师、周新民等人共同解决其他的问题。

      站在病房门口,看朵朵用毛巾一点一点帮梁妈擦拭脸和手臂,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在病房里,使得朵朵周身包裹在金黄的光晕中,美的恍若仙女,李医生不禁看的出神。

      旁边小护士咯咯直笑,一下把他拉回现实,腾地脸红了。小护士偏不放过,过意逗他,悄悄说:“李医生,朵朵漂亮不?你不会喜欢上人家姑娘了吧?”

      李医生脸更红,故意骂道:“去去支,瞎说什么呢?人家还是孩子!”

      “哈哈哈,那你脸红什么呀?”

      “胡说,我哪里脸红啦?走走走,赶紧工作,别在这瞎掰。”一边说着,一边又悄悄回头看了眼病房里的两个人。

      门外发生的这一切,朵朵全然没注意,坐在梁妈妈身边,她觉得特别踏实;用湿毛巾润着梁妈妈的唇,她也感觉无比幸福,那柔软双唇上真实的温度,让朵朵坚信,妈妈只是暂时睡着了,一定会很快醒来,她愿意陪伴在梁妈妈身边,等她睁开双眼时,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自己灿烂的笑容。

      李冬海不忍心打破这温馨感人的画面,于是悄悄掩上病房的门,先回了办公室,还给朵朵母女安宁的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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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那盆绿萝无声赞美着主人对它的关爱,在李冬海平时悉心照料下,叶片大而厚,绿而亮,水中几条红色小金鱼欢快地互相追逐着。李冬海坐在椅子上,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这些可爱的小生命,不禁又悄然出神。

      “李医生,怎么啦?又在想什么呢?”刚进来的那小护士拍拍李东海的肩膀说:“你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魂不守舍了。”

      “呵呵,没啥,我只是有点感慨。”

      “什么感慨啊?说来听听。”

      “就是看梁妈身边这些人,特别让我羡慕。你看啊,病房里这母女俩,听他们说,并不是亲生母女,可比亲生的还亲;那些志愿者,为梁妈所做的这些事,我看就是亲兄弟姐妹也未必能做到这样。”李东海说的很动情:“这都是些什么人呢?我很想多了解了解他们。”

      “是啊,看他们在一起,感觉非常亲,也很让我感动呢。”

      朵朵在梁妈旁边加了张躺椅,这一天一夜,她基本没离开过病房,一直陪伴在梁妈身边,照顾的无微不至。

      槐叔他们事情进展的也很顺利,保险公司车祸的理赔陆续到位,厂子有序运转,生意也越来越红火。唯一的遗憾,就是梁妈还没能醒过来,大家都期盼这一时刻能尽早到来。

      周日下午,朵朵必须随伍子星返回上海了,第二天得上学。看着梁妈,她既有些担心,又有些舍不得。棉花糖安慰她:“朵朵,放心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呢,你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

      李东海也劝她:“回吧,周末有时间再来就是了。我们都会照顾好梁妈的,尽管放心。朵朵,下次来,也给我介绍介绍麦田,介绍介绍你们的故事,行吗?”

      “嗯,好的。谢谢你们,多费心了!”

      入秋后的夜,总是来的很匆忙,迷瞪一下,那一抹夕阳就坠入西山,留下那瞬间梦幻般的红与黄。“秋花秋月秋草黄,秋山秋水映秋阳。秋风秋雨秋肠断,岂奈无处话凄凉!”坐在胖叔返回的车上,看着落日飞逝和晚霞乍黄,朵朵莫名地就想到这些词句,想到梁妈妈的状况,以及回到慧子酒楼,还有可能要再次面对朱老板那恶心的样子,她就觉得特难受,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渐渐拉下的天幕和星星点点逐渐醒来的灯光,都让她觉得情绪低落。朵朵提不起精神来与胖叔说话,伍子星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朵朵,同时又得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开车,所以两人一路无话。或许这两天在医院是真累着了,昏昏沉沉,不知不觉中,朵朵靠在座椅上就睡着了。

      待到伍子星把朵朵叫醒时,已经到学校门口了。

      打开车门,走下车的一瞬间,秋的凉意,让朵朵一哆嗦,顿时就完全清醒了。她冲胖叔笑笑,和他挥手道别。伍子星冲她挤挤眼:“丫头,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有啥事别闷着,尽管和我们说,大家都会帮你想办法的,听到没?”

      “知道了胖叔,有事我一定找您的,回去路上,您自己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好,你先进去吧,外面凉。”

      看着朵朵走进校园大门,伍子星才驾车而去,瞬间融入滚滚车流。

      校园里明显比假日期间热闹许多,路上同学们来往穿梭,教室、宿舍也都灯火通明,这让朵朵心情大好,寝室里那几个死党,这会儿也该都回来了吧,晚饭估计不用想心思了,每次这几个家伙回到学校,各地特产,或家中父母所准备的那些丰富食物,总会让大家甩开肚子海吃一晚上,宁可第二天去校医那吊水打针也誓不悔改。想到这,朵朵心里顿时暖暖的,不由加快了脚步。

      不出所料,这一夜,在兴奋、快乐、忐忑中悄然而过,留下满屋子垃圾和整晚的疲惫,四姐妹吃着笑着,说着闹着,一直到午夜才昏昏然睡去。不用细说,第二天早晨,一定好一阵忙活。

      傍晚,朵朵回到惠子酒楼,这一路走的很纠结,她非常害怕晚上再遇到那朱老板,如果那货还下流得动手动脚,担心自己忍不住会抽他,真控制不住自己闯下祸,那就太对不起慧姐了,到时该如何收场?

      惠姐此时正在柜台前招呼送酒水来的小伙子,看朵朵探头探脑,犹犹豫豫地走了进来,赶紧迎上去:“朵朵,你回来啦?这是咋啦?才两天不见,搞得像个做贼的似的?”

      “惠姐,那朱老板没来吧?”

      “嗨,你是为这啊?他就是来,也不会现在来啊!那也得到饭点啊?”

      “他今天会来?”

      “不知道。”惠姐笑了:“你这傻丫头,他来也好不来也好,都别怕,有我在呢!别管他了,先跟姐说说,你妈那边情况怎么样?”

      朵朵详细向慧姐介绍了梁妈的情况,慧姐听的眼泪下来了,她抱抱朵朵:“丫头,姐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你,不过我相信,好人一定会有好报,你妈妈肯定能醒过来!以后周末你都过去照顾她,不用再向我请假了,周一下午再回我这来帮忙就行。”

      “嗯,谢谢惠姐,遇到您这样的老板真好!我先去干活儿了。”

      “去吧,换上工作服!”惠姐看着朵朵背影,摇摇头,叹了口气。

      说来也怪,一连两天、一周、三周,那朱老板竟然再也没遇到过,仿佛突然人间蒸发了,朵朵心情大好,做事也麻利多了。这期间,她常和李东海医生联系,不断询问梁妈妈的病情,每个周末都去医院陪伴照顾。一来二去,朵朵和李东海已经熟悉异常,平时不仅聊梁妈的病情及护理知识,还聊麦田,聊山里的孩子,聊神秘的湘西。并约好了,等梁妈身体妈转,李东海也跟朵朵她们一起去山里参加麦田的活动。

      这个周末,朵朵一如继往地陪伴在梁妈妈身边,照顾她,和她讲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因为李东海告诉过朵朵,经常在梁妈耳边讲讲她们两人共同经历的事情,有助于唤起梁妈的记忆,没准什么时候就能唤醒她。

      周日下午,朵朵准备返回学校,忽然想起已经接近十月末,她赶紧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大后天是周三,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又正好是万圣节。上个月末的时候,梁妈妈开口说了话的,这个月是不是还会开口说话呢?朵朵顿时充满了期待,她盼望这个奇迹能发生!

      朵朵把这个想法,和李东海说了,李东海认为值得等待。朵朵又打电话给槐叔,槐叔也认为这事极有可能再发生。于是,朵朵决定向学校请几天假,暂时不回去,就在这守过月末!请完假,朵朵又电话告诉了慧姐一声,慧姐也支持她留下来等等看。

      有了希望,一切似乎都注入了活力,这几日来的辛劳和疲惫一扫而光,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朵朵感觉非常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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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圣节,是西方的传统节日,原本是赞美秋天的节日,人们庆祝秋的结束,迎接冬的到来。而现在更多的人把万圣节看作鬼节,在西方国家,万圣节前夕,孩子们会提着南瓜灯,穿着各式各样的稀奇古怪的服装,挨家挨户地去索要糖果。而对于朵朵她们来说,今年的万圣节又被赋予了全新意义,充满生命的期待,这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31日清晨,朵朵早早地帮梁妈妈收拾妥当,静静地守候在病床边,拉着梁妈妈的左手,一边和她说着话,一边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曹医生和护士来查过病房,了解过情况,走了;

      李冬海陪着查过病房后,来了;

      槐叔他们一早也匆匆赶到了;

      病房里,七八个人守着,默默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阳光逐渐挤进窗来,可梁妈那却依然如顾,没有任何反应或变化。朵朵不断地喊着妈妈,轻轻摇晃着梁妈妈的手,时而哼两声妈妈熟悉的山歌,时而背两段妈妈写过的书信。大家的心情越来越沉重,朵朵泪流满面。

      在这煎熬的等待中,奇迹还是没有如期而至,时间却慢慢接近中午了。

      “妈妈,我是朵朵呀!我知道您是听的见的呀!您真的忍心不声不响地睡着不理我们?您不是说好让我陪您回家看外婆的呢?您还说要陪我读完大学,看着我成家的呢?妈,您睁开眼,醒来好不好?”

      好些人再也不忍心看下去,悄悄走出门外,擦着眼泪。棉花糖搂着朵朵,槐叔拽拽朵朵手臂:“丫头,不哭了,慢慢来,咱急也不是办法。这半天,你累了,梁妈也累了,咱们先回吧,改天再来,听话。”

      棉花糖和李东海也劝她:“朵朵,还是先回去吧,或许梁妈之前太累了,想多睡些日子,我们都别打扰她了,过两天再来吧。”

      “让我再等等好不好?说不定一会儿梁妈妈就能醒过来。让我再等会儿吧!求求你们了!”朵朵握着梁妈的手不肯松开。

      三人不忍心再强拽她,又陪着等了半个多小时。看看梁妈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李东海看了槐叔一眼,槐叔会意,走到朵朵身边:“朵朵,走吧,梁妈能正常呼吸,只是睡着了而已,慢慢来,她会好起来的。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相信李医生他们,一旦梁妈醒过来,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朵朵抹抹泪,看着梁妈妈紧闭的双眼,这些天来,妈妈明显瘦了。朵朵也知道,奇迹没能发生,虽然很不甘心,可也无能为力。棉花糖扶着朵朵从凳子上站起来,大家决定还是先回吧。

      槐叔和李东海走在前,棉花糖和朵朵走在后,朵朵三步一回头,总希望在最后一刻,奇迹会出现。

      转头的瞬间,朵朵忽然感觉梁妈的嘴似乎动了动!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揉了揉再看,确实发现梁妈的嘴在动!

      朵朵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确认梁妈的嘴真的在动!她发疯似的摇着棉花糖的手,把她往回拉:“快看快看,梁妈的嘴在动!”

      其他三人闻声也回头看,果然发现梁妈的嘴微微在动,似乎在说什么!大家都返回病床跟前,外面的人听到朵朵叫声也冲了进来。朵朵耳朵贴近梁妈的嘴:“妈,我是朵朵,您想说什么?我在听着呢!”

      “朵,我……饿……了……”

        朵朵终于听清了梁妈说的话,顿时破涕而笑:“妈妈说话了,妈妈真的说话了!哈哈,妈妈说话了!妈妈说她饿了!”

        看她开心的样子,所有人都喜极而泣!回看梁妈,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睛,泪水也夺眶而出。

      “妈妈耶,这么多天来,您可真把我们吓坏了!”朵朵抱着梁妈双肩,趴在她胸前,再也管不住那哗哗的泪水,让它尽情地宣泄,宛如一个饱受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

      其他人击掌相庆,这含泪的笑容等了太久,一个月的牵挂终于有了结果,老天爷还是开眼的,给了大家丰厚的回报。


                                                    第八章  春晓

                                     019.jpg             

      人生百态,世事无常。我们应该感谢上苍,每天可以微笑着面对生活,经历种种磨难,纵有万般艰辛,依然可以用笑容证明我们的坚强。

      梁妈的醒来,给所有人都注入了活力,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都进入了亢奋模式,兴奋源以这间病房为中心点,像原子弹的冲击波一样,以无比迅捷的速度向四面扩散,现代高科技的通讯手段,在此时被应用发挥到了极致。朵朵在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了远在湘西的张老师,兴奋的哇啦哇啦直叫,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及时告诉弟弟。没用半小时,“梁妈醒了”的消息已经传遍祖国各地,所有关心她的人,都随着消息的传递,感染上了快乐的“病毒”,世界,沸腾了!

      转眼又是一个月,时光进入十一月底。寒意已经越来越明显,银杏树批上一片金黄,寒风掠过,招来一地童话。下午没课,朵朵倚着自习室的窗户,两手托着下巴正在胡思乱想。无意中眼光瞥向窗外,教室后面那条银杏路,在下午微阳中,竟然如梦如幻,懒洋洋的光线透过树叶空隙填充进来,在金黄银杏叶的折射下,竟然也金灿灿的晃眼。沐浴着金黄光晕,小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恍若穿越时光隧道,忽然降临人间的天使,让朵朵眼前一亮。这幸福温馨的画面,让朵朵立刻想起弟弟云飞,想起小时候姐弟俩在一起的日子,开心的笑容不由地爬上了嘴角。更让朵朵开心的是,又经过这一个月的休养,梁妈妈恢复的特别快,已经能够正常地与人交流,如果光听说话,一点也不会知道她曾经动过这么大的手术。朵朵每周末都过去陪护在梁妈妈身边,看着妈妈一天一天地好起来,朵朵感觉心情无比舒畅。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把朵朵拉回到现实,她翻开机盖,是李冬海打来的,朵朵接通电话:“你好,李哥。”因为怕手机辐射影响,朵朵不让梁妈妈用手机,所以平时都是通过李冬海来联络,几乎每天一通电话,朵朵和李冬海熟悉的已经直接称呼他哥了,李冬海也很享受这称呼。

      “朵朵啊,在干嘛呢?”

      “没干嘛,在自习室看书呢。”
  
      “今天下午没课?”
   
      “嗯,正坐这胡思乱想呢,你电话打来了。有什么事吗?我妈今天怎么样?”
   
      “呵呵,没事,这不每天都要向你汇报一下嘛,怕你担心。梁妈恢复的挺好,放心吧,脚伤也大有好转,她这两天正闹着要出院回家休养呢!”
   
      “干嘛要出院回家啊?”

      “你妈觉得住医院里休养不方便,一来要花钱,二来这边志愿者轮流过来陪护,她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不想总这么麻烦大家。这不,槐叔他们刚离开,我赶紧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

      “这倒也是啊,按我妈性格,她不太愿给别人添麻烦。那我妈现在能出院回家休养吗?”

      “我跟院里其他几个专家医师请教过,梁妈现在已经恢复的很稳定,现在回家休养没问题。只是回去,谁来照顾她呢?在医院里,不愿麻烦志愿者,还可以请护工啊。”

      “嗯,这都是实际的问题。这周末我过去,和妈妈商量商量再说吧。”

      “行啊,那后天你还是坐动车过来吗?”

      “回头我问问胖叔,看他们有谁去吧,如果没顺风车,我就自己坐动车过去。”

      两人叭啦叭啦又聊了一会儿,正说着,朵朵手机嘟嘟的又有一个电话进来,她看看手机,是慧姐打来的,赶紧停住话匣:“李哥,不和你多聊了,慧姐电话进来了,咱们改天再说,我挂了啊。”

      说完接通慧姐电话:“慧姐,是我。”

      “朵啊,和谁在通话呢,打过去就占线嘛。”

      “呵呵,慧姐,我正在和我妈医院的李医生通话呢,在了解我妈这两天恢复的情况。”

      “我说呢,你妈最近咋样啊?”

      “挺好的,李医生打电话来说恢复的非常理想,这两天我妈还闹着准备出院回家休养呢。”

      “那太好了,姐也替你高兴呢。你劝劝你妈,别急着出院,恢复扎实了再出院也不迟。”

      “嗯,这周末我过去劝劝她。慧姐,您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哦,是这样的,今天店里生意特别忙,我想看看你下午有没有事,如果有空的话,早点到店里来给我帮帮忙。”

      “好的慧姐,我今天下午没课,也正准备收拾收拾就去店里的。您稍等会儿,我回宿舍拿点东西,一会儿就到!”

      “好的,那等你来再说吧。”

      放下电话,朵朵觉得比较愧疚,这段时间周末都去梁妈妈那,慧姐店里也帮不上忙,慧姐从来没说一句废话,遇上这样的老板,算是自己福气,朵朵总觉得亏欠慧姐太多。不由多想,收拾书本,冲回宿舍,换了件衣服,骑上自行车向慧子酒楼赶去。

      停好车,朵朵一路小跑进门,转角上楼梯时,与下楼梯的一人撞个满怀。朵朵抬头一看,顿时傻眼了,眼前这人,正是自己最怕看到的那位朱老板。

      朱老板看到是朵朵,也懵了一下,见朵朵吓的手足无措,他哈哈笑了起来:“丫头,是你啊!哈哈,别怕别怕,没撞坏吧?”

      朵朵愣愣地摇摇头。

      “都躲你快两月了,看来还是躲不过,今天特意早点过来给朋友订桌酒,竟然还是撞上了!”

      “对不起,朱老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有意的了?”

      “不是!不是!”朵朵急的不知道怎么解释好。

      “哈哈哈,瞧你吓的那样子,我逗你玩呢,别怕别怕。既然躲不开,我诚心向你道个歉。上回是我酒喝多了,发浑,不好意思啊,你别放在心上。你的事,惠姐都跟我说了,说实话,我听了很感动,我最佩服像你这样有情有义的孩子。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大哥,你是我妹子,以后谁敢欺侮你,跟大哥说一声,我替你出气。上海这片地,有什么事,你只管跟哥说,我尽全力帮你!”

      朵朵一下子没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朱老板,土豪冲她一笑,拍拍她肩头:“行,你先忙去吧,我走了,回见啊。”

      直到姓朱的离开,朵朵才逐渐回过神来,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和听到的,她开心的屁颠儿屁颠儿跑去找慧姐,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事。慧姐看着朵朵那兴奋的样子,捏了下她的鼻子:“你个傻丫头,这点儿事就把你乐成这样啊。他就那样儿,别看有时虎了叭叽的不是东西,像个大炮,其实人还行,不坏。”

      朵朵点点头,傻乐!

      “行了,别在那傻笑了,赶紧干活儿去吧!”

        “得令!老板!”

           这一晚上,朵朵基本是哼着小曲儿忙到饭店打烊回到宿舍的。

         第二天一早,朵朵就给伍子星打了个电话,才响一声,那边电话就接通了:“朵朵啊,出啥事儿啦?”

      “胖叔,早啊,没出啥事儿啊?”

      “你个熊妮子,这么一早就给我打电话,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说,怎么啦?”

      “哈哈,胖叔,别紧张,是这么回事,我妈这几天老想着出院回家休养,我想跟您商量商量,看您这个周末有没时间陪我去一趟,看看什么情况,到时您劝劝她,让她在医院里再休养一段时间,如果实在劝不动,那就接到上海,我来照顾她。”

      “这个梁姐,咋也跟小孩子似的啊,还没好扎实呢,就呆不住了呀?”

      “嗯嗯,谁说不是呢,不过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嗯,我也猜的出来,这样吧,我安排下时间,这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看啥呢情况,到时再决定好伐啦?”


      “哦耶,胖叔您太好了!”

      “朵朵啊,你最近怎么样啊?”

        两人又吧啦吧啦说了一会儿,朵朵才笑眯眯地挂了电话。

                                                 020.jpg

      对于习惯了雾霾天气的魔都人民来说,在这样的寒冬季节,抬头忽然看到蓝天白云,就跟恍惚间闻知中了大奖一样,让人有种不真实感。清晨的微风虽然还是让人不寒而栗,但清澈通透的天空,也让人的心情一下明亮起来。坐在伍子星宽敞舒适的车里,周遭一切似乎都成透明的了,朵朵显得特别兴奋,不知道是天气影响了心情,还是心情带动了天气,从太阳逐步升起的那一刻起,阳光就一直追着他们向前欢奔,留下一路欢声笑语。


      感觉还没开多长时间,车已进了医院的大门,伍子星不禁有些担心,一路上是否超速行驶。朵朵可没想那么多,蹦着就下了车。

      两人朝住院大楼走去,老远就看到李东海已经站在大楼门前在等着了。李东海今天没穿白大褂,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竖领的呢风衣,一头短发显得特别精神。

      “哇,东海哥,你今天好帅啊,这是要去相亲哪?”朵朵逗他。

      “你个小丫头,别瞎说,今天我不当班,这不是在等你们的嘛!”

      “我看你们俩相亲倒挺合适!”伍子星在一旁坏笑着说。

      “胖叔,你老不正经,尽拿我开涮!”朵朵和李东海都飞红了脸。

      李东海赶紧岔开话题:“梁妈昨天接到你们电话,知道你们来,今天一早就起来了,在病房等你们呢,咱赶紧过去吧……”话还没说完,朵朵已经一溜烟地抢先跑进去了。

      等伍子星和李东海两人来到病房时,朵朵已经坐在梁妈床沿上,搂着梁妈聊的正欢呢。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床前,包裹着这对不是亲生却又如此亲密的母女,迎着光,两人似乎沉浸在一团柔和的橙色光晕里,这幅温馨的画面,让整个屋子都温暖如春。伍子星和李东海实在不忍心破坏这个感人的画面,两人停下脚步,倚在门口,微笑地看着这幸福的母女俩。

      或许是感觉到有人进来了,梁妈和朵朵转过头来,看见伍子星和李东海笑眯眯地倚在门口,大家忍不住都扑的笑出声来。

      来到病床前,伍子星说:“看你们聊的那么欢,真不忍心打扰你们。”

      “哈哈,不至于吧!”

      “怎么样?最近恢复的还不错吧?”

      “嗯,挺好的,就是成天躺在这儿,憋的慌!”梁妈挪了挪身子,离开靠背坐直了:“把这辈子的觉都加一起睡了,再也不想躺下了!要不是小李医生和槐叔他们常来陪我聊聊天,闷都闷坏了!”

      李东海接过话茬儿:“前两天刚做过专家会诊,曹主任说,像梁妈这种情况真是奇迹,一般做过这么大手术的人,多少都会有些后遗症,有些人反应还很明显。梁妈基本没有,虽然刚开始语言表达有点受影响,但恢复的又快又好,现在根本就听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各项检查,指标都很正常了。只是腿部的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还得静养啊!”

      听李东海这样说,大家都很开心。

      “伍子,我想打个电话给我妈,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敢和她联系,之前说话有点不利索,她老人家心细,我怕她听出什么来,又在家担心。”梁妈看看伍子星,又看看其他人

      伍子星点点头:“是啊,是该打个电话回去,虽然跟她说你有事进山了,我们几个隔三差五地给她打个电话问候问候,可老太太也是个聪明人,这么长时间你一个电话没有,估计她心里多少有些疑虑,肯定会担心的,给她报个平安吧。”

      梁妈接过朵朵递来的电话,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电话一直响着,那边却无人接听。

      “不会有什么事吧?”梁妈忐忑起来。

      “不会的,或许外婆临时出去了吧?她有手机么?”朵朵安慰着。

      “有是有,她手机不会用,只会接,大多数情况下也都放家里。”梁妈又拔通了老太太的手机,发现手机竟关机了。

       梁妈有点慌了,伍子星安慰她:“你别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稍微等会儿再打。”

       煎熬中过了几分钟,梁妈再次拨通家里电话,一手紧紧攥朵朵右掌,一声,两声……

       “喂,你找谁啊?”刚响到第三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清晰祥和的话语。

       梁妈长长的出了口气,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强忍着没哭出声音来:“妈,是我啊,燕儿!”

       “燕儿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都不打个电话回来啊!”老太太责备的语气里,更多的却是浓浓的牵挂与担心。

       “妈啊,这段时间我进了一趟山,和山里孩子们一起呆了两三个月,那边不通电话,所以也没能联系您,这不,一回来,我就给您去电话,就是怕您担心呢。”梁妈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

      “燕儿,没出什么事吧?前段时间我咋眼皮直跳呢?”

      “放心吧,妈,我能有什么事啊?您别瞎想,自己多保重身体。刚您就把我吓着了,打了两通电话回去都没人接。”

      “哦,没事就好,你一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我刚在院子里,你隔壁王姨也在,我们正聊天晒太阳呢,我就感觉好像有电话响,你王姨还说我听错了,看来她耳朵现在还不如我啊。”

      梁妈破涕而笑,跟个孩子似的,其他三人也都笑了。

      “燕儿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妈,我手边还有些事没处理完,到年底了,厂里也比较忙,过年我回去看您!”

      “你呀,就是太要强,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别把身体累坏了,听到没?”

      “放心吧,妈,我会照顾好自己,您也多保重。反正这段时间我也不出去了,我会经常打电话回去的。妈,我让朵朵和您说两句话啊。”

      “外婆,您好啊!”朵朵接过电话:“我是朵朵,您还记得吗?”

      这一老一少,又热热乎乎地说好些话,梁妈和伍子星、李东海打趣:“你们看,我吃醋呢,这老的小的,比我还亲!”

      临了,朵朵向老太太保证:“外婆,您就放心吧,这儿有我照顾呢,您自己保重好身体最重要,今年过年,我陪妈妈回去看您!”

      挂完电话,四个人又聊了很久。说到出院,梁妈很坚持,既担心厂里的事,又不想过多的麻烦别人经常这么跑来跑去的,鉴于目前的恢复情况,李东海说现在出院应该问题不大,但脑部还要定期检查,不能太烦神,厂里的事肯定不能多操心。腿部也需要静养休息,暂时还不能过多活动,因此必须得有人照顾。朵朵觉得,如果梁妈坚持要出院的话,那就接到上海去,在离她近点的地方,由她来照顾梁妈,在朵朵的一再坚持和伍子星的劝说下,最终梁妈同意了。李东海就建议,梁妈在医院里多住几天,再做次深入检查,这段时间,朵朵他们正好去做前期的准备工作,梁妈也利用这几天和槐叔他们再交流下厂里的事。

      一切进展顺利,最让朵朵开心的是,学校院领导不知从哪知道了这件事,特地腾出了一间一楼的教师宿舍,免费给她们住,这宿舍离朵朵教学楼又很近,更便于她照顾梁妈。


                                                   021.jpg

      12月5号,特地选了个好日子,梁妈出院了。这天,好多人都来了,周总带着厂里几个老同事,槐叔、和尚带着闻讯而来周边的志愿者,大家看到梁妈恢复的这么快,都很高兴。梁妈很感谢大家这段时间以来给予的关心和付出的辛劳,感人的道别与祝福后,槐叔、和尚、李东海开一辆车,跟在伍子星、朵朵、梁妈他们车后,一直送到上海。

      两间小卧室、一间小厨房、一个小卫生间,宿舍虽说小了点,但经过上海志愿者、朵朵和同学们的手,屋里打扫的非常干净,布置的特别温馨,梁妈从车上被大家抱上轮椅,再推进这片小天地时,她被深深感动了!她和朵朵算是有了一个家,后面的一段日子,她们将在这个温馨小屋里一起生活了,朵朵特别知足,幸福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她兴奋地想把这个消息立刻告诉弟弟,告诉外公,告诉张老师,告诉所有的人……

      此时的朵朵看上去特别漂亮,旁边的李东海看的有点出神,又不自觉地感到一丝惆怅,梁妈出院来了上海,他以后见到朵朵的机会就少了,想到此,不禁叹了一口气。虽只是轻轻的一声,梁妈却听的真切,她拍拍李东海:“李医生,我这要想完全恢复,还得好一段时间,你有空就多来看看我啊!”

      被梁妈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李东海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他偷偷瞄了一下朵朵,那边却浑然不知,还在兴奋地哇啦哇啦和谁通着电话呢。

      “梁妈,您以后别叫我李医生了,听着一直都觉着别扭,还是叫我小李或东海听着舒服。”李东海故意转移话题。

      旁边的和尚用胳膊捅捅李东海:“今年元旦,湘西有个暖冬计划的物资发放和回访,和朵朵一起来参加吧,借这个机会,朵朵也可以回去看看她外公和弟弟,你也可以去朵朵家乡看看,来不?”

      “真的啊?我可以参加么?”李东海顿时来了精神。

      窗台上不知谁送来的一盆梅花,悄没声儿地已经绽开,芳香扑鼻,虽是寒冬,却已经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陆续散去,屋内只剩下梁妈、朵朵、槐叔、和尚、伍子星和李东海。

    “朵朵,你陪东海去参观参观你们校园吧,我和槐叔他们商量商量厂里的事,等下一起吃个午饭。”梁妈嘱咐朵朵。

    “哎,好来。冬海哥,走吧,我带你去转悠转悠,看看我们学校咋样。”

    看着他俩的背影,槐叔用肘捅了捅和尚:“和尚,你这坑挖的可够大的啊!”众人哈哈大笑。



                                               第九章  回家
022.jpg



       老天最捉弄人的,就是创造了等待这回事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一旦对某件事或某个人有了期待,日子就变得非同一般,时光总显的太慢,好在美好的事情,总令人神往,等待虽然煎熬,却充满希望。


       李冬海就是掰着手指头数到了月底,好几个夜晚,都兴奋的几近失眠。自从确定陪朵朵一起,去湘西参加志愿者暖冬物资的发放和回访,第二天就提前帮朵朵一起买好了火车票。


(未完待续……)



评分

参与人数 1 +5 收起 理由
冰海海子 + 5 精品文章

查看全部评分

发表于 2013-9-13 11:25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3# 秋叶无声


    ??
 楼主| 发表于 2013-9-13 11:39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秋叶无声


    ??
红了玫瑰 发表于 2013-9-13 11:25



    哈哈,这是暗语,特定人群才会懂
发表于 2013-9-13 11:50 | 显示全部楼层
你的待续我会一直看到句号。
 楼主| 发表于 2013-9-13 12:38 | 显示全部楼层
你的待续我会一直看到句号。
襄阳麦雨 发表于 2013-9-13 11:50



    谢谢,太感动了。不过论坛里感觉编辑比较麻烦,字里行间看起来比较吃力
发表于 2013-9-13 12:45 | 显示全部楼层
中秋了  听说顶贴楼主发月饼
发表于 2013-9-13 12:5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都要写长篇小说哈。
发表于 2013-9-13 13:10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3-9-13 13:41 | 显示全部楼层
情景交融,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发表于 2013-9-13 13:45 | 显示全部楼层
还真开工了。。。。。。赶紧盖完楼去湘西安家吧,这样我们可以有更多的理由去湘西!
 楼主| 发表于 2013-9-13 13:47 | 显示全部楼层
折腾了半天,排版还是搞不定,文字都堆一块儿,想空行空不下来,不管了,先码字吧
发表于 2013-9-13 14: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后续。。。。。。
发表于 2013-9-13 15:10 | 显示全部楼层
折腾了半天,排版还是搞不定,文字都堆一块儿,想空行空不下来,不管了,先码字吧
秋叶无声 发表于 2013-9-13 13:47



   秋叶,建议先在txt上码字,再粘贴到论坛里排版。  word的格式跟论坛有点不太兼容哈。
  期待后续·~!
 楼主| 发表于 2013-9-13 15:19 | 显示全部楼层
秋叶,建议先在txt上码字,再粘贴到论坛里排版。  word的格式跟论坛有点不太兼容哈。
  期待后续 ...
慕容 发表于 2013-9-13 15:10



    明白了,谢谢!
发表于 2013-9-13 18:39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是个痛苦的事情呢,要加油啊
发表于 2013-9-13 18:58 | 显示全部楼层
顶贴
发表于 2013-9-14 03:5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菩提不穿衣 于 2013-9-16 01:15 编辑

哥们,真要写出个三层楼啊。。
发表于 2013-9-14 07:3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真的很喜欢您这样细腻的文字!不是硬憋的感觉,心灵深处细微的起伏变化都被你的字描绘的如此真挚、动人、美丽、纯真!
我看这第一段都看出眼泪来了!
真好啊!
非常感谢您美丽的文字带给我的感动!
期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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